火凤凰(文字工作者)
水大侠是我爱人的笔名,平时习惯都叫“大侠”。我的父母亲叫他大侠,我儿子也叫他大侠。久而久之,他的真名字却快忘记了。
我和大侠是在一个非常偶然的场合相识的。那时的我还在温大民营经济研究中心工作。有一天中午,有位在美国比较出名的温籍企业家回温办事,研究中心的负责人邀请他共进午餐,在座的有一位大侠的朋友想起大侠的女儿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毕业后或许需要这位温籍企业家的关照(温籍企业家在美国担任华人商会的主席),就临时通知大侠过来与其见面。当时的大侠,脸瘦面黑,手上还带着一副褐色的佛珠,坐在席上很少说话。在我看来,他的形象有点像“黑老大”的样子,与在座的著名学者和企业家好像是两类人,根本没有想到我的后半生会与他有什么联系。但听说他的女儿学习成绩非常优秀,这倒使我产生了兴趣。因为我的儿子在学业上简直可以说是“朽木不可雕也”。于是,出于礼节和广交朋友的想法,我将名片递给了他,他说自己从不带名片。我只好将他的手机号码写在自己的名片上。
如果仅此而已,我们恐怕也会擦肩而过,然而事又凑巧,领导给我们下达了非常繁重的工作任务。我当时能想到的关系都动用了起来,其中也想到了大侠。我知道他在银行工作,可能与企业的接触面比较广,于是就请他出来喝茶。交谈中我提到了自己的难处,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想不到他一口予以拒绝,说他自己在机关工作,很少与企业直接接触,而且也不习惯求人。当时的我既感到有点下不了台,又觉得此人非常坦率。为了缓和这种尴尬的局面,我将话题转到了子女的培养上。我问他有什么教育子女的秘诀,他说只有四个字:顺其自然。这又让我吃了一闷棍,恨不得立即去买单。大概他看出了我的不满,转而问我有什么爱好。我脱口而出:喜欢音乐。这下他的神情突然开朗了,并说下次邀请我去听“高山流水”。
大约一个星期后,他真的打电话请我去听“高山流水”。但因工作确实很忙,我说等工作稍微闲一点再去。说句实话,我离异多年,阅人无数,从未遇见过像他那样坦率而又深沉的男人。我无法想象他那粗犷的外表怎么能跟“高山流水”这样高雅的音乐联系起来。后来身临其境,我才知道他还是一个在圈内有一定知名度的音响发烧友。那是我第一次踏进他的家门,一进门就看见到处都是音响设备,到处都是杂乱的书籍。在柔和的灯光下,我们俩喝着葡萄酒,聆听着从进口音响里发出的天籁之音,我简直陶醉了。那一晚,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起了他的家庭和身世。说到第一个妻子不幸病逝时,他的眼角泪花晶莹,似有无限的思念。说到第二个妻子离他而去时,他的神情有点木然,似有难言的苦处。此时的我,真的被他感动了。很想扑到他的怀里说一句:我会让你后半生幸福的。但我看到他一脸的真诚和悲伤,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当时我想,这样的男人值得我一辈子信赖,即使做不成夫妻,当一辈子蓝颜知己也是一种幸福。时光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流逝。一般在小说中所描写的情节居然一个也没有发生,但离开他的家门后,我的心感觉已留在了他的家里。我被他的人品和学识所倾倒。
此后,我们短信频繁,接触也多了起来。我感觉他简直是座金矿,每接触一次都能从他身上得到智慧的启迪。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他拿出了一首诗给我看:《你是我今生最后的爱人》,并且交代了写作背景。看了这首诗,我简直惊呆了。一方面我为他的文才所惊叹,另一方面也为他说出我的心里话而惊奇。在以后的岁月中,我是既感动又紧张。感动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亲和力,我家里的每一个人跟他接触后,都觉得他似乎早就是家庭中的成员了,毫无距离感。连我十分挑剔的儿子都说:遇到大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紧张的是他的亲朋好友都劝他三思而行,似乎怀疑我有什么不良动机(因他大我十几岁)。但我和大侠都坚信: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
在我们相处的绝大部分时间里,确实像他诗中所写的那样:每一个人都有着落花般的自由和飘雪似的轻松。但朝夕相处,总有矛盾的时候,不过这种矛盾基本上不过夜的。有时,我也感到很委屈。因为大侠对别人的态度总是那么谦和,而对我有时也会发点无名火。不过,当我听到他在梦中怒吼的声音时,我理解他了。他的前半生确实有许多的委屈,他把这些委屈都埋在了心里,如果不向我发火,他真的只能在梦里发泄了。
大侠的缺点非常明显:缺乏生活自理能力,不拘小节,不修边幅,吸烟无度。但这些缺点与他的优点相比,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他的为人就像他的文章一样朴实无华,但他内在蕴含的侠骨豪情却是一般人所望尘莫及的。
我今生别无奢求,只希望后半生能与他慢慢变老,用我们真诚的爱去影响着周围每一个还在感情十字路口徘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