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来到了离家1公里多的镇初中上学。
镇初中就在当时镇上唯一一条最繁华的街市旁。在中学大门的斜对面有一家镇上最大的国营供销社。供销社占地约百来平方米,分左右两个区域,一边卖的是布匹绒线和日常生活用品,另一边卖化妆品、体育用品、学习用品等等。我不厌其烦介绍这个供销社的目的是想说在它“回字形”柜台的靠东角落,有最值得我留恋的地方——那里有两个柜台的位置放置了一些书本。虽然这一长排十多个立柜和台柜有近三分之二被学习用具挤占了。而且玻璃台柜内的书本也基本有被工具类书籍吞没的趋势。但靠东墙的立柜上,在最不景气的时候也依然坚持码上四排书本——这是全镇唯一一个“国营书店”。
现在回想起那时来,仿佛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身上总是穿着表亲穿剩下的衣服,一手揣着口袋里有限的几块钱的生活费,站在书柜前,目光像油漆刷子似的一遍一遍刷着那些书本的名字。踌躇着,将几块钱在手心里捂得热热的,内心里挣扎着,迟迟下不了决心。那时家里境况拮据,我从来不敢主动向家里要生活费。想拍五毛钱一张的单人照让我犹豫了一年。何况价位基本超过五毛的书本。
但还是抵挡不住书的诱惑。“就要这本!”手上捧着新书只听得自己的心情快活得如活泼泼的流水,一径“哗啦啦”向前冲。至于即将到来的生活困顿,先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么。
在供销社买得最多的书是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五角丛书系列”。最初是五毛一本,后来上升到八毛一本。书册很小很薄,但内容丰富,文学的艺术的生活的等等各种题材的都有,可谓短小精湛。好像世界向你开了一个小窗口,而“五角丛书”就是“万花筒”。买之爱不释手,读之意犹未尽。
在立柜最高的位置上放置着一排精装的世界名著,这是我只敢拿目光礼视而不敢问津的书本。虽然昂贵但总是挠得心痒痒的。在我15岁那年的生日,我终于狠狠地奢侈了一把,花几块钱买了其中一本英国女作家达夫妮·杜穆里埃的《蝴蝶梦》。现在在这本书的扉页上还留有我兴奋难遏的笔迹——我啰啰嗦嗦地写上买书的缘由,买的经过,买后的感觉等等,简直就是写了一篇日记。虽然读《蝴蝶梦》的感觉就像是背后始终矗立着一个黑影。也让我年少刚萌芽的灰姑娘式的憧憬化为乌有。但它是我第一本接触的外国名著。夸张而言是有着“里程碑”式意义的一本书。
在供销社买的书中,印象最深的就是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当时光看书名就吓了我一跳。这本书,每一章节的空白处我都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提出疑问或反对意见,十分想与作者对话。也许也是从这本书开始,我尝试着用更辩证的眼光去看待事物。许多书本就是这样在潜移默化之中慢慢改变着我的思想,眼界,世界观……
我上高中了,自然就离开了那个镇,后来听说,供销社被个人承包不再卖书了。我在那里的精神收获也成了回忆。
书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