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好
清晨,在洗手间画眉时,我母亲说:“今晚相亲,你必须得看看!”我扔下眉笔,抓起提包就往外冲,我边疾走,边听见母亲在背后跟着我,一路啰嗦,回头看了看她经岁月洗礼后慈祥而衰老的面容,心有不忍。我只好扔下一句话:“好吧!听你的!”
晚,从温州回家,一路上,我母亲的电话拼命地打过来,好像我要消失一样。我母亲叫我把妆扮化得靓一些。我懒得画,她一直盯着我,没办法,我只好去涂了鲜艳的红唇膏。从衣柜里随便捡了一件旗袍换上,黑黑的,上面圈绕的是一朵淡素的白花。我母亲慌忙进来了:“快,来了!唉哟,祖宗,这件不好看,太素,穿,穿绿色的那件!”本来不慌张的事情被她整得好像一团乱麻,她扯着我的衣服叫我赶紧换掉。
相亲现在进行时。正襟危坐,双腿并拢,我咳嗽了几下,偷偷打量了对方几眼,如临大敌。对方也瞄了我几眼。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我麻木着,感觉自己像木偶一样傻坐在那里,耳边就是母亲与大家的说话声在嗡嗡嗡。
好不容易结束,我吁了一口气,跑到自己房间剥起蜜橘,喝起红茶,太窒息了,这样当傀儡的日子真是不好受。扎到软软的被毯上然后把自己包裹起来裹成一圈,真得不想再起来了,觉得烦透了。
我郑重地跟母亲说:“我的一门心思不在这上面,请你,请你,不用管啦!”
受不了,真得受不了。我“啪”得开起了轻音乐。悠悠的梁祝的小曲揉着我的耳膜,我似睡非睡地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朦胧中,那个细雨绵绵的下午,在甬城郊区的梁祝公园,我一路循着亭子的方向迈去,绿色的藤蔓垂下来,拂了拂我的脑门,我轻轻地拨开藤条,继续走入深深的过道,那儿没有人。在这样清幽的地方,在这样绿意盎然的亭阁,我在想象晴空万里的日子,小九妹等待梁山伯兄倚门孤望的落寞,泪珠儿洒在衣襟上。我在想象黄昏后小九妹一卷书轻轻独吟,到书里去寻找与梁山伯兄共读私塾的快乐时光了。我在想象细雨离离的日子小九妹想到梁山伯兄在听到自己深藏爱意的表白后,那木讷的样子,偷偷地傻笑在回忆里。我踩着绿色的地毯似的青草,摸着长到我半腰高的花草,陷入无限的沉思。想着书中那个可爱的小九妹,还有那个呆若木鸡的梁山伯兄,还有我的老师一心要重塑梁山伯和小九妹的戏剧形象的愿望,我当时就在反驳我的老师,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故事,过了这么久的岁月了,确有其人其事吗,有什么好重塑的,不就是一对丧命的鸳鸯么。老师说,生活总是要归于平淡的,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对美好爱情的向往,而这种向往只能用不同的方式去表达,为什么这样平常的故事在今日的荧屏上经久不衰正是源于此道。
“小姑娘,生活就是生活,简单一些,年轻人想得这么多干嘛!”背后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我起初没有理会,回转身,一个带着小孩子的戴着眼镜一脸书生气的中年男子朝着我走来了。“我没有想什么,只是在想为什么每日有那么多的人来参观梁祝的庭园?!”“呵呵,简单一些,不要想这么多!去问问你的父母,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梁祝只不过是虚幻的故事!呵呵呵。”中年人一路笑着,抱着孩子消失在斜阳里,我定在原地,傻傻的,像没有脚的一只大灰兔。
真的有“爱情”这种东西存在吗?!梁祝的音乐还一直响着,我在梦里挣扎着,甩了甩头,像有人在按着我的头敲打着,醒了,又昏过去,昏过去,又醒了,如果我心里的梁山伯兄能来向我提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