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高宇
一早走进校门刚上楼,忽然闻到一股久违的清香。哦,定是办公楼露台上的栀子花开了!数天前,我就开始留意起栀子花,发现它的树枝上已挂满了颗颗绿色箭镞般的花苞,就盼望着那顶上早日绽露稍许的嫩白,并猜想着哪一朵将夺得头筹,抢先开放。
现在,它终于开了。那一朵朵镶嵌在绿叶丛中的白色芬芳,犹如绿空中缀结着皎皎的星星,绽放着甜美的笑脸,散发着清幽的香气。怡人的芳香,穿透人的心扉;当然最喜欢的还是她那金盏般的素雅花朵儿,如纯洁的百合,但又不至于夸张浓烈,似乎还带有一丝羞怯,在风中微微晃动。这清丽的白花带给我的不仅仅是赏心悦目,它还带给我那久远的感受和年少的回忆。
早先村人种花不多,栀子花更是难以觅得。每到刚吐花蕾时,我们就常往附近有树的人家跑,讨得人家喜欢,答应日后送上几朵。想着待到盛开时节,头上能插上几朵花儿,让人远远就能闻到清香,心里就满心欢喜。打小就敏感懂事的我,本最不愿劳烦别人,但小女孩爱花的天性,却忍不住那香气的诱惑。
因为家里女孩子多,母亲极想在自家种上一棵,可多次移植均不能成功。我们姐妹最大的梦想便是能拥有自己的花树。最后,终有一株栀子花树被姑父在我们家小院里植活了!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
树儿慢慢长大,好像读懂了我们的企盼,头年便开了花,其中一朵还特别漂亮,花瓣层叠,花盘较之别的也更大些。就像地里的西红柿与黄瓜一样,最早和最好的,母亲总是留给我,姐姐们因为疼爱我,便也习以为常,毫无怨言。
读初中时住校,只在周末回家。记得有次返校后,方发现课本被遗忘在家。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三好友闻知,晚自修后,各自骑上单车,在朦胧的夜色中,陪我回到了几十里外的家。一路的奔波带来浑身燥热,打水时经过庭院,好友们都不禁驻足惊叹:时值初夏,偌大的庭院,是满树的栀子花。皎洁的月光下,她们一如脱俗的仙子,静静绽放,纯美无暇,而那缕缕的香气早已荡漾着袅袅弥漫开来。适才的疲惫在花香中早已烟消云散。后来至异地求学工作,回家的日子便寥寥可数了。每次回家,母亲都有说不出的高兴,忙里忙外,跟过节一般。如果在六七月时节,母亲的殷勤里便有了新内容:在我归家的当天,捧回四处募来的大束栀子花儿,带给我重回故里的惊喜,使我欢呼雀跃。其实,不在母亲身边,每回家一次,母亲就老了许多。离家时,仍在想着母亲,想她絮叨的琐碎家常事,想她千万遍挂念的话语,想她站在门口的不肯回去,想她在家的孤单与寂寞……
如今,久居繁华的都市,已极少见到我喜欢的栀子花,每一次短暂的相逢,都如同生命的邂逅。刚入夏,便有老妇人提了来卖,为了新鲜美观,蒂下大多会带上一两片绿叶,有的还不忘喷上些水珠。而我却不喜爱,总觉得不如亲手摘来的亲切,也没了清新的气息。那卖栀子花的老妇吆喝着走近时,我发现她还带着个小孙女,也提着小篮子,低着头,极腼腆地跟着。听到客人的呼声,老妇人便打发那小孙女过去。小姑娘执拗着不肯,脸儿羞得通红,双脚不停磨蹭,眼泪也在眼眶打转。老人无奈自己提了篮去,同时又极疼爱地呵斥了几声。也许,小姑娘为了心中那份好奇与羡慕跟了来,但这生长于山乡的花儿啊,城市的芜杂与张狂使得她多么局促和难过!
恍惚中,我也想起自己与这女孩儿一般年纪的乡间童年,还有那满院的花朵,怡人的馨香,及那些单纯快乐的年少岁月,如一张张发黄的老照片,一下子重浮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