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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城辖内的瑞里山烽火台遗址 胡艺斌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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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清县志》中的磐石旧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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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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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清县志》关于磐石寨城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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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镇瓯炮台大门上的横额 乐清文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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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磐石城遗址建造的温州发电厂 吴群丹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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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星伟
“处州十县九无城，乐清一县九条城”，这是乐清民间流传的一句民谣。乐清之所以有这么多城墙，与其地理位置有着密切关系。因地处浙江东南沿海，元末明初，方国珍被朱元璋打败投降，尚有一部分余党散居海岛，与日本浪人勾结，不时对沿海进行劫掠。于是明廷采取对策，在沿海要冲地方设卫、所驻官兵并筑城防御。至清末，乐清尚存县城、磐石城、蒲岐城、后所城、大荆城、许公堡、永康堡、寿宁堡、宁安堡等，其中以磐石城最为壮观。
温州三卫之一
介绍磐石城，必先提到一个人，那就是督造此城包括瓯江两岸诸城的明代大将——汤和。
汤和（1326—1395），字鼎新，濠州（今安徽凤阳）人，明朝皇帝朱元璋的得力助手，史称明代开国元勋之一。历任领军元帅、征南将军、征西将军、征虏将军等职，先后封为中山侯、信国公，死后追封东瓯王，谥襄武，后人称他东瓯襄武王。史料显示，汤和曾三次赴东南沿海指挥抗倭，是明代最早组织东南沿海民众抗击倭寇取得卓越战功的民族英雄。因此，瓯江之畔的老百姓为纪念这位为国建功，为民造福的抗倭先驱，嘉靖七年（1528）在磐石对岸的龙湾宁村建造宏大的汤和庙，庙内立汤和雕像，一年举行两次祭祀活动。
磐石为温州海上兵防要隘，自古以来瓯江发生战事，磐石则首当其冲，颇似长江的采石，乃兵家必争之地。所以磐石的防御工事备受历代统治者关注。元末明初，方国珍部扰乱沿海，虽在磐石江面被明将击败投降，但其余党继续捣乱。洪武八年（1375）朝廷在磐石设卫，时为温州三卫（温州卫、金乡卫、磐石卫）之一，驻扎重兵。
卫，是明代的军事机构，相当于现在的军分区；长官称指挥使，相当于今天的师长，统兵5600人。卫下设所、千户、百户，归属省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由中央五军都督府管辖。
磐石卫辖三个寨：黄华寨、沙角寨、章岙寨（盐盆章岙村）。并筑烽火台七处：垟田、池岙（今七里）、日用（今地团）、三屿、沙角、章岙、双峰，皆驻兵员。又在琯头设巡检司，配备弓兵100名。后于倭寇大掠温、台等地的嘉靖三十八年（1559），朝廷还派驻过参将，统陆兵九总，水兵三支。可见当年磐石卫的军事力量相当强大，这也表明磐石的江防是何等重要。
造城历时三载
明洪武十七年（1384），东南沿海出现倭寇骚扰，朝廷命信国公汤和巡视海域，为加强乐清包括瓯江一带的防务，确定在磐石卫建城，历经三载告成。城垣周长九里三十步，计五百五十五丈，为全县诸城之最；高二丈，厚一丈。于是以原先的地名“磐石”命名，象征其固。
磐石既是瓯江的军事咽喉，城筑得当然非同一般。据当地老人回忆，城的基础用四五米长、直径25厘米至30厘米的杉树或松树打桩，好比今天的水泥桩；每桩相距约50厘米，然后用石板铺平为基砌墙。城墙外方全用“丁石”，里用条石和块石。“丁石”长米许，大头约25厘米见方，小头约20厘米。据磐石吴存金老先生称，上世纪60年代，居民从城脚挖出的树桩均还完好，只是埋在地下年深月久，树身变黑，但坚固度没受多大影响。这显示了当时选用的树桩质量之高。
关于磐石建城，乐清西乡流传着这样一个令人深思的传说：造城是温州知府何文渊掌管的，何文渊贪功邀赏，突击施工，把皇帝给他的3年时间改为3个月。城门、城楼的用砖是向砖瓦生产基地前窑征用的。为快速运砖，磐石至前窑30多里的道路上接连排满人，运砖不用装船，就由一条龙的人群手传手把砖运至磐石工地。天气炎热，日夜加班，老百姓不堪劳累，死亡惨烈。这事终于被皇帝知道了，遂将不顾百姓生命的何文渊严惩。这个故事显然是虚构，历史上的何文渊是一位不错的官员，更无掌管磐石造城的记载。至于何故把无辜的何文渊拉出来抹黑，据有识之士称，可能属于官僚内部的互相攻讦。
另有一事更绝，磐石造城，使得当地民众备受征料和劳役之苦。如石材不足，把民居的屋墙都拆去用了，甚至连镬灶孔门前拦隔柴灰的“石冈”也不放过。民众为了泄愤，事后刻起一尊高约1米的石坐像，放在海上给人撒尿，影射严令造城的官员。该石像如今移存于祝圣寺内，包括上文的虚构故事，折射出人民群众对恶官酷吏的痛恨。
抗倭更显神威
虽然造城艰辛，但磐石城与东翼的黄华关成掎角之势，保护了乐清海防，使人民安居乐业，并在发展商埠对外贸易中起到了历史性作用，尤其是在抗击倭寇骚扰长达100多年的斗争中，依托城垣克敌制胜，其功能更显神威。
倭寇，原是日本的武士、浪人与走私商人等相勾结的海盗集团，公元14至16世纪始在中国沿海劫掠州县，16世纪中叶最为猖獗。据《磐石镇志》载，嘉靖三十七年（1558），倭寇4次侵犯磐石，皆因有了坚固的城墙，贼兵只能在海上垂涎，或在城外放一把火而已，城内安然无恙。例如是年“五月初七日，龙湾有倭船40余艘，来窥磐石，戚军把守沿江十余里，寇无法登岸。十一日，乌牛、琯头又有倭舟劫掠江面，继光与把总梅奎、邢镇水陆并进夹击，寇败逃，追至瓯江小岐山，焚其船，斩寇首40余级，生擒20余人。倭船皆仓惶逃出海口”。这里记述的虽是戚继光抗倭的胜利，但磐石城这座军事设施作为戚家军的后盾，稳定军心，激励士气，进可以杀敌，退可以自保，叫倭寇望而生畏，未战胆寒，每次无不败逃。
戚继光（1528—1587），字元敬，号南唐，晚号孟诸，山东蓬莱（今山东登州市）人，是明代继汤和之后的抗倭名将。嘉靖三十四年（1555）调任浙江参将，屡建奇功，后升总兵官。戚继光治军纪律严明，“在浙江和倭寇先后作战九次，每次皆捷”。为东南沿海州县的治安做出了巨大贡献。
重修扩建城门
岁月的车轮滚到嘉靖四十四年（1565）。时任温处兵宪的查绛（安徽宁国人），鉴于磐石城老化，防御力量降低，并且尽管早先屡屡犯境的倭寇已于嘉靖四十年（1561）被戚家军剿灭，可海盗并未绝迹，海上战事随时可能发生，特此主持大修磐石城。据《乐清县志》载，工程完成，规模比旧城“增高三尺，厚倍之，城门四：东名迎晖，南名镇江，西名萧清，北门承恩。门楼、角楼各四，水门二座，窝铺七十二，城垛一千七百九十，外南濠河”。周长虽无变动，而高厚及附属设施比先前更完善，还在南门外辟地120亩充作练武场。这使卫的作战能力，尤其在防守方面大大提高。从明代进士蒲岐人侯一元撰的《重修磐石城记》中，亦可得到佐证：“城修而卫壮矣，名实相副，百世之利也。”
此次磐石扩城，改造城门的工程最大，由此对老百姓的压榨也最剧。原先的城门直通城内，改建后的城门为“瓮城式”。这样即便城门被敌兵攻破，还可在瓮城抵挡一阵，而且又能诱敌人“瓮”，以伏兵歼之。只是百姓为此付出甚巨，当地迄今还流传着如此民谣：“磐石改了四城门，死了金吉仁”。“金吉仁”不是一个人，而是在改建城门劳役中牺牲的众百姓代表。
重建的磐石城在温州地区堪称“老大”。昔日磐石人有着这等自豪：磐石卫的城隍爷称“城隍公”，温州市区的城隍爷称“城隍伯”，乐清县的城隍爷称“城隍叔”。还说温州市区和灵昆、七都一带民众有什么求神许愿的事，也跑到磐石城隍庙里来求“城隍公”才放心。
明代是中国历史上建城、修城较活跃的时期。但尽管这许多城修建得固若金汤，却仍然保不住日趋腐朽的大明王朝。明亡后，顺治十八年（1661）七月，清政府为断绝江边人民与仍奉明永历皇帝的郑成功部联系，严令迁界，乐清海边30里内的住户全被移徒内地。郑成功进驻过的磐石城，自然同步被毁殆尽。
康熙九年（1670），沿海弃地奉旨展复，离乡背井的磐石流民相继回归故里。是年，清廷派游击祖应善镇守磐石，改卫为寨（降了一级），重新建起磐石城。此时已无倭寇侵犯之虞，新建的城格局比旧城缩小，周长仅六里，高二丈一尺，厚一丈四尺，城门四，城垛一千堵。
海上总是不肯平静。东方的倭寇一去不返了，西方的列强又来挑衅。清光绪十一年（1885），为预防法国军舰在东南沿海惹是生非，朝廷在磐石设“镇瓯炮台”，又筑小城一座于南门天妃宫山角。周长九十丈二尺，高一丈八尺，垛81堵；分上中下三层，装置大小炮15门。这是磐石的第二座城了，可惜在1939年遭日机炸毁，仅留“镇瓯炮台”石额一方，现存乐清文物馆。
退出历史舞台
随着战争武器不断演变，原为冷兵器时代防御屏障的城墙“无可奈何花落去”，悄然退出了历史舞台。日月转至民国时期，磐石城头的楼宇早消失了，可城上那饱经硝烟的垛堞，尚在愁容满面地等待着遭受宰割。
1934年，国民党政府电令县至省公路动工修建，乐清段石料短缺，毫不客气地拆下磐石城的部分墙石筑路。
抗日战争烽火燃起，日机轰炸磐石，疯狂时甚至每天上午9时和下午3时各一次。为使百姓疏散方便，当局下令将西门城墙拆开缺口。
1944年冬，日本侵略军占驻磐石造飞机场，又把城东墙石拆去填基……
岁月悠悠，如今磐石城只留下西门、北门城址的痕迹。至此，600多年前汤和督造的历经扩展、拆毁、重建的磐石城，先后被肢解最终荡然无存。
当我站在古城遗址，眼前的景象是：瓯江的浪涛依旧拍击着磐石岩头，只是曾经与它近距离对视的古城早已不见踪影，让人平添“潮打空城寂寞回”的惆怅。然而终究换了人间，遗址上崛起的是华东电网南端主力火电基地——温州发电厂，还有现代化的码头、繁荣的工商业、高大的建筑群……我想，这也许就是“沧海桑田”吧？
瓯越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