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民彤
这一个时期以来,我们民族经历了巨大的灾难,而在经历了这次自然的暴力的考验中也愈加凸显了我们民族无畏、坚强、伟大的心灵和精神。在我们饱受了同胞逝去的巨大痛楚之后,我们许多人都在思考如何让我们的生命的伟大和精神的意志超越自然造成的灾难痛苦,如何找寻到一条生命、心灵和精神的拯救之路……
灾难发生以后,我在一些报刊的“读书”版上,很快看到有一些书评作者在重新阅读《唐山大地震》。《唐山大地震》是唐山大地震的亲历者、作家钱钢,用采访搜集到的文字、图片等其他翔实资料,对当时人类面对自然灾害时的种种表现的全景式的记录。这本书,不仅让我们看到了地震给人类造成的巨大灾难的事实,看到了人性的温暖和生命的坚强,也反思了人类在现代化过程中究竟应该如何与自然相处的终极问题。可以说,只要经历过或听说过唐山大地震那次人类巨大灾难的人,大多听说或看过这部书。而现在,我们阅读这部书,更多的意义在于通过这种文化记忆,从人类和灾难的斗争历史中更好地汲取生命的勇气、力量和智慧。
灾难,提供了一种契机,提出了灾后人们心理重建的需求和心灵渴望勇气与坚强的诉求,应该说是这一切触发了读书界在这个非常时期关注“灾难文学”,或说出现关于灾难题材的读物的出版阅读热潮,不少报刊的阅读版面,推出了“灾难题材图书给予我们的启示”、“突发事件与图书出版热的思考”、“作家推荐好书:从这些书中获取力量”……等等这样关于“灾难文学”或说关于灾难题材读物的读书专题、专版。
比如阅读古希腊索福克勒斯的悲剧《俄狄浦斯王》,让我们敬畏自然,思考自然规律和人类的命运。读加缪的《鼠疫》,我们懂得了人类最后只能自我拯救,只有具有自我意识和敢于担当的人才能拯救自己,摆脱灾难。读让·吉奥诺的《 屋顶上的轻骑兵》,我们感悟到如果我们怀抱一颗勇敢无畏的赤子之心,凭借热忱、坚毅,就能穿越劫难、死亡和孤独,“当黑夜过去,玫瑰色的梦想依旧在前方,还有无限的幸福”。我们读露易丝·海所著的《生命的重建》,知道了我们每个人都隐藏着一种心理模式,我们都有能力采取积极的思维方式,实现身体和心灵的整体健康……这些中外“灾难文学”或说关于灾难题材的作品、读物,描写或表现了人类历史上的种种灾难痛苦、人类对灾难的不屈的抗争、人类向命运发起的挑战,歌颂了灾难中人类生命的坚韧和伟大,思索了人类和自然灾害的关系。应该说,这些作品、读物,就像一位精神导师一样,告诉了我们对人类的命运、人类的伟大和人类的痛苦的认识,让我们逃脱了肤浅狭窄的平凡世界,引导我们重新审视我们的现实和生命。
我们阅读这些人类的灾难文字,我们不可能是一个旁观者,我们不会安然地置身事外,我们就像尼采所说的那样,“凡是知道如何将整个人类的历史当作其自身之历史来看的人,便能感觉到人类痛苦的种种心境,把它们统统装进一个心灵里面,融入自己的生命,而为了要能忍受这些诸般的悲伤,我们依旧得打起精神……”(《快乐的科学》)
文化记忆,尤其是人类的关于灾难的文化记忆,可以帮助我们解除实际生活中的痛苦,而沉思、尤其是在阅读中的沉思更为重要的作用则关系到人生的更大的灾难、死亡、痛苦,所以,为了我们经受灾难的生命获得勇气和力量,使我们的心灵得到慰藉,求之于人类的关于灾难的文化记忆,是有着重要的价值意义的,因为这样的文化记忆,“足以激发整个人生目的概念之知识,对人类在宇宙中奇特的附属和短暂的地位的了解……即人的视与知的能力、崇高的感情和透澈的思考力……这种伟大的认知能力最易产生出智慧来”(罗素:《真与爱》)。
感受“灾难”学会坚强
《中国汶川抗震救灾纪实》新华出版社2008年5月出版:在目前几百种新出版的地震书籍里,本书的特色是按汶川地震发生后的时间天数为顺序,从“5月12日,第1天,地震突如其来”开始,依次“5月13日,第2天,全力抢险救灾”、“5月14日,第3天,打通生命通道”、“5月15日,第4天,黄金救援时间”,一直到“5月19日,第8天,举国同悲共悼”,以新闻报道与纪实文学兼具的手法,历历描绘了汶川地震以来的事态的不断进展,真实地记录了国家以及各方力量共同投入的大营救历程。
《一切为了生命》人民出版社2008年6月出版:如果说《中国汶川抗震救灾纪实》是一条线贯穿下来,那么《一切为了生命》则撷取了一个个闪光的点,其副题为《抗震救灾中震撼人心的瞬间》,如160名军人齐唱生日快乐歌,唤醒昏迷女孩;如江油女警察蒋小娟用自己奶水喂灾区婴儿;如英雄女教师地震时4次冲进教室,救出52名学生;如震区六名记者争让一瓶水,情节感人似上甘岭;如母亲给孩子留下最后的短信:宝贝,记住我爱你。这些动人的情节,我们在报道中都曾经读到过,然后当它们被汇聚一起,就形成巨大的情感力量,使我们深深感受到人类精神的可贵与高尚。
《抗震精神——网络真情实录》新世界出版社2008年7月出版:面对这场震惊世界的地震,我国网友也在网络上给予灾区人民以巨大的精神支援,他们写下各种或激昂或深情的文字,贴在博客里,论坛上,包括QQ群里,为逝者哀悼,为生者祈福,为中国加油,如“再大的苦难除以十三亿,也会变得微不足道;再小的力量乘以十三亿,也足以战胜一切灾难”。本书把网络上海量的真情文字精选结集,让读者感受到中华民族“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传统美德。
《汶川大地震诗钞》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5月出版:汶川大地震使一向被边缘化的诗歌俨如一夜复苏,普通百姓纷纷被激发出满腔诗情,一时诗潮滚滚,人人是诗人,诗歌在神州大地上到处涌现,各种地震诗选也应势出版,本书即为其中之一,其特色是除了诗歌,还配上大量抗震救灾的彩色照片,文图相辅,书中普通民众那些朴素而无华的句子,惊天地,泣鬼神,彰显出人性的光芒无比耀眼。而在书末,编者承诺,此书将一半赠送四川灾区,一半上市销售,销售所得将全部捐献灾区人民。
抗震救灾书籍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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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阅读自我疗伤
杨泽文
四川汶川大地震,可以说是人类经历的又一场大灾难。我们由此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但更看到了生命的顽强。而通过举全国之力的抗震救灾,被地震摧毁的城镇乡村会得到重建,背井离乡的灾民会陆续重返家园。然而,地震给幸存者所造成的创伤在短时间内是很难愈合的,虽然身体创伤可以依靠药物或手术达到有效治疗,但心灵创伤的医治就要复杂和艰难得多。不过,对于有一定阅读能力的人来说,则有希望通过阅读图书来争取心理的自助与自救。也就是说,用阅读来进行自我疗伤。
心理学家指出,当个体遭遇重大问题而使其感到难以解决和难以把握时,思想的压力就会日益增大,内心的紧张就会持续加剧,正常的生活将无法继续,生命的平衡将难以保持,继而出现无所适从甚至思维和行为的紊乱,进入一种失衡与失控的危机状态。就拿地震灾害来说吧,地震本身不一定就引起一个人的危机反应,而是个人感觉地震超过了自己的应付能力时,便会产生所谓的心理危机。表现在情绪方面,就是常出现惊讶、愕然、恐慌、焦虑、沮丧、忧郁、易怒、麻木、绝望、过分敏感、无法放松、持续担忧等等。而心理医生发现,读书的确可以对以上这些心理疾病具有良好的治疗作用。
其实,“阅读疗法”在西方已有几百年的历史。1848年,精神病专家高尔特在美国精神病年会上宣读的《论精神病患者的阅读、娱乐、消遣》的论文被认为是书疗研究的第一篇论文。而在我国,“阅读疗法”作为一种医疗实践早已存在,史籍也记载了不少关于“阅读疗法”的医案。不过需要注意的是,阅读治疗所产生的治疗效果是混合的,而不是孤立的,更是没法单独计量的。只有把阅读治疗当作辅助手段时,才会有最佳的效果。
在地震灾后的“心理重建”过程中,一般来说,可以担当阅读疗伤重任的图书主要有两类,一类为专门介绍心理自助方法的各种实用图书,一类为生动记录人类与自然灾难进行抗争的优秀文学作品。尤其是以灾难为背景的文学经典,它的抚慰力量与鼓舞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比如阅读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的《鼠疫》,我们会少不了为小说主人公里厄医生,在瘟疫面前所表现出的镇定、老练、谦恭与勇敢所动容。小说中瘟疫在激发人性恶与贪欲的同时,复苏的是友善,是同情,是良知。也正是这种蕴含在每个普通人体内的勇气和正义,最终让人战胜了灾难。正是这种“向死而生”的生活态度,才造就了一种崭新的人类精神。至于阅读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我们少不了会为老渔夫的那种不放弃和不言输的精神所打动,即 “人可以被打倒,但是绝不可以被打败”。
除了直面灾难、彰显生命尊严和弘扬人性光辉的经典文学作品之外,对于一些中外优秀残障作家的作品也应纳入阅读疗伤的范围。比如史铁生的《命若琴弦》和《病隙碎笔》,比如张海迪的《生命的追问》和《绝顶》,比如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和《走出黑暗》等等。可以肯定,残障作家本人的生存状态与其作品宣扬的不断战胜自我的鲜明理念,对震后的众多伤残者来说,其启示与教育作用是深刻而又最直接的……
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说,“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正是因为如苇草般脆弱的人“能思想”,于是便有了尊严与伟大,有了坚忍和刚强。而阅读,就是让我们跨越时空,与人类的智者进行倾心交流与对话,然后获得安抚与慰藉,得到开悟与启迪,最终达到自我疗伤,不断增强挑战自我和战胜自我的信心与勇气。
袁跃兴
中国作协组织中国作家抗震救灾采访团分三批先后奔赴四川、甘肃、陕西……作家们每到一地都和当地群众一起在抗震第一线参加救灾工作,深入采访,用笔记录着这场艰苦的抗灾斗争。作家们用心呼吁着、记录着生命的坚强和勇敢,用文字与爱心温暖着灾区的心灵。一部部直面严酷的灾难和歌颂灾难中的民族精神的作品先后问世、广泛传扬,一批年轻的作家在灾难的历练中迅速成长。
对文学界的这种文化行为,文化媒体赞誉为“众志成城,中国作家吹响精神救灾集结号”,“中国文学在灾难中淬炼,中国作家奋然前行”。
的确,正像我们的文学评论所说的那样,“中国文学在灾难中淬炼”,历经这次人类的大灾难、大忧患之后,在我们民族的精神生活方面,我们文学的形象、文学的面貌、作家的形象、作家的面貌都发生了崭新的变化。作协主席铁凝说:“帕慕克说,当年土耳其发生大地震后,他第二天就到了地震的中心,而我告诉他,汶川地震后,我们中国的作家也第一时间出发,到达地震灾区。这场灾难,把我们共同的良知唤起了。” 铁凝呼吁作家们用“大灾出大爱”的宗旨来关注灾区的重建工作。《中国作家》主编何建明说,当我们国家碰到一些大的事情的时候,我们作家不能缺席。
这一次中国文学在灾难中浴火重生,首先是鲜明地彰显了作家和文学的社会意识、社会责任、社会担当。文学担当这种社会责任,就是要参与时代的大事,接触全社会关注的问题,就是要对社会和政治的重大问题发表意见。灾难发生后,精神上支援灾区,不止是时代的主题,也成为了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文学的一个重要的主题。我们看到,这一个时期以来,我们的文学直接担负起抗震救灾的社会责任,几乎集中了我们的民族和人民与灾祸磨难奋战的内容,我们的作家对于这个时代主题的把握,对于这种责任的感觉,对于这场特殊的战斗的表现,超越了对当下的一切娱乐的、消费的、个人的生活的关注。
灾难,让我们重新思考文学在当今时代的作用和位置。一切真正的和不朽的文学,都生活在生活的事务中,如果我们的文学不曾反映我们亲身经历的、时代的、重大的、非常的事件,文学的价值就会失去,并且很快被人遗忘,甚或变得默默无闻。文学的作用就是描写和评论人类生活的各种事实和问题。一个文学家必须有对人生的真挚态度和关心人类苦难的动机,这些精神意识存在于他的心中,才可能作为文学作品流露于外,并且才会有打动万众心弦的、有伟大价值的文学作品问世。能够给人以生的勇气和希望,表达人类在苦难中对美、神圣、伟大的追求,抒写人类本性中面对人生的种种挑战奋起抗争的精神力量,这才是伟大的文学!
置身在全民抗震救灾的历史伟大事件中,让作家们冲破了曾经自我封闭的生活的小圈子,直面灾难的严酷考验,不少作家感到,深入地震灾区使人走向成熟,有的作家还这样表达赶赴抗震一线采访时的心情:“因为作家艺术家就是要深入到生活的第一线去,而今天,我们也是‘上前线’!”这样的作家,让我们想起司汤达所说的“作家必须同战士一样勇敢”这样的赞誉。这种情感的净化,思想的收获,生命的感受,境界和灵魂的升华,不仅让作家从根本上解决了文学和生活的关系的认识问题,更为创造优秀的文学作品带来了新的希望。
一位西方文学批评家曾经这样说过一个民族的文学发展的原因:文学的发展和创造必须具有两种力量,人的力量和时机的力量,缺少时机,文学便少了机遇的基础;缺少了人的力量,人的文学创造的精神便显得不足,所以,当我们的文学准确地把握了时代发展的趋势,表达了整个民族和时代的生存方式,展示了整个时代和民族的、共同的、强大的心灵,代表着一个社会的、群体的思考和行动,这不仅为我们的文学带来了发展的机遇,更使我们的文学获得了一次新生。
文学在灾难中新生
四川汶川大地震之后,普通老百姓拿起笔,写下了大量鼓舞人心、抚慰伤痛的文字,作家们也深入救灾第一线,及时写出反映现实的文学作品,从而共同使当代文学的面貌获得刷新。与此同时,古今中外关于灾难、关于自救的书籍也受到高度关注与积极阅读,很多人因而认清灾难,吸取疗治创伤、坚强前行的力量。本报6月13日就报道我市一位来自灾区的小伤员罗瑶,在医院里接连三次收到好心人士赠送的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经常被噩梦惊醒、泪流满面的她渐渐有了笑容。
本版现刊登三篇相关文章,它们展示了面对巨大的灾难,阅读与写作将引领我们走出心灵低谷,构筑精神防线,战胜挫折,迎来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