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品国
1
公元前278年五月初五，汨罗江涛声依旧，不息地奔向八百里洞庭。
月落乌蹄，晓星西沉。
楚国三闾大夫屈原，又沿江岸翩跹而来。他长发披散，神色黯然。岸边的香草，郁郁青青，淹没了他蹒跚的脚步；清冽的江风，呼啸而来，拂动着他长长的髭须。
“举世混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苍凉的声音刺破黑夜弥漫开来。
万山沉寂。星光，早已悄悄地躲藏了起来。夜，更加幽暗。屈原用劲抱起一块大石头，纵身一跃。
汨罗江江水滔滔，迅速把他卷入多情的漩涡里……
2
屈原出生于与楚王同宗共祖的贵族之家。严明的家教，使他年轻时便以“明于治乱、娴于辞令”而名扬四方。后来步入朝廷，马上就获得了楚怀王的赏识和重用。
也许是源远流长的楚地文化使然。这位浮沉于仕途与诗歌之间的三闾大夫，一生对着日月云神、司命山鬼，作着不倦的吟唱。奇异的显灵，显赫的仪仗，柔美的爱情，壮烈的战争，一一入主他凄美的诗篇。“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我仿佛看到身披犀甲、手操吴戈的将士，正在抖落厚重的征尘，把战友的头颅搁置颈项的惨烈。“一将功成万骨枯”，像无数孤魂的血泪在奔涌、在悲歌。
茕茕孑立，于苍茫的湘楚大地。屈原在悲歌，也在祈福。
在《九歌》里，他祈愿，楚国战士们在金戈铁马的征途中，能早日折戟沉沙，忘掉一切杀戮的梦魇，在回乡的路上唱起稻香麦甜的歌。
在《离骚》里，他坚定地歌唱：流水呵，请你放慢脚步；岁月呵，请别那么匆忙；我要追随你，抵达理想的远方！
他想起尧舜二帝之开明，便若闻到兰草之芳香，一脸灿烂。
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位忧国忧民的诗人，挣扎于尴尬的人生境遇里，上下而求索。
3
蓦地，我想起了这样的史实。
楚国幅员辽阔，曾经富甲一方。那时候，怀王听从左徒屈原的意见，引领六国合纵，联合抑秦。为此楚地谷满鱼肥，一片清平气象。
西风骤起。一天凌晨百官上朝，上官大夫靳尚突然出列：“大王让屈原起草政令，众人皆知；可每一令出，他都归功于己，并扬言‘非我莫能为也’。”缺乏主见的楚怀王信以为真。
从此，屈原被免去了“左徒”的职务，张仪、郑妃、子兰等，便一个个粉墨登场。无数个阴沉的午后和黄昏，屈原留下的脚步，唯有失望和怅惘。可恨昏君，置国于何处，率民于何方？
一次次的冷落，一次次的唾弃，并未使他退却。这位不屈的楚臣，将血与泪，融入一卷卷美丽的诗篇。大殿上，他身上的玉佩依然闪亮；朝堂外，他脚下的香草依然馨香。
后来怀王被囚客死咸阳，襄王即位，屈原即遭流放。关于饮马咸池、缚缰扶桑的故事，则千年流传。
4
风萧萧，易水寒。
龙舟负载着三湘大地百姓焦灼的身影，飞向洞庭和湘江。阳光掠过岸边褐色的石砾，江风抚过正在飘絮的香草。没有捞起屈子，人们迅速用粽叶裹着米，投落大江。
魂兮，魄兮，魂兮归来哀屈原。
怅然中，人们仿佛看到一袭素衣长发飘逸的屈原，凌空壮歌西去。是楚水之滨的姊归在召唤，还是巫山之峰的神女在招魂？
日月轮回，斗转星移。
每年端午节，神州大地锣鼓声声，千舟竞发。屈子，你可曾看见？龙舟上日久弥新的，是中华儿女，从你身上延续的智慧的灵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