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孔球(退休干部)
三叔身高只有1.55米,三婶却身高1.65米,而且三婶比三叔年龄小近20岁。三叔是位普普通通的手艺人,在当时确实是一件奇异的婚姻,罩着一些神秘。如今,少女傍大款,傍华侨,傍教授,不计较年龄悬殊,不足为奇。三叔三婶风风雨雨走过几十年,相依相偎撑起这个家,人们羡慕三叔福气好,三婶贤惠善良。
说起来话长,上世纪50年代,三叔和老陈同时考进了县立初中,老陈是县西人,三叔是县东人,分在一个班级里,同住一个宿舍,又是上下铺。老陈像大哥似的关照三叔,他把下铺让给三叔,自己睡上铺,怕三叔夜里睡得不安稳,掉下来,伤了身体。老陈和三叔都是农村来的孩子,老陈家境略好,父母健在。三叔母早逝,只有老父,几位姐姐也嫁了出去。那时生活水平很低,能有个粗茶淡饭,填饱肚子就算有福了。老陈家里腌了萝卜,捣的蟹酱、芝麻盐之类的自家货,老陈每次周末回家都要捎点与三叔共享。老陈年少时,订了娃娃亲,初中二年级家里就让他圆了房。初三时,就生下了一位“千金”。
假日里,老陈请三叔等几位同学到他家中玩玩,他那女儿活泼可爱,三叔抱着她转圈儿,还亲几口,谁知这女娃日后竟成了三叔的妻子,世界上无奇不有的事,真是太多了。
毕业那个学期,正值反右运动,三叔和老陈仅说了几句领导不愿听的话,成了小右派,毕业证也拿不了,被打发回家。老陈扛起锄头老老实实地务农。三叔年少,个头不高,只得拜师学艺,老铜匠接纳了他。敲敲打打,焊个煤油灯,弯个铅皮水漏,补个铁锅,锉把钥匙,三年出师后,挑个担子,穿街走巷,能混个肚子。
三叔这个头,人们背后说他侏儒人,像个猴王,媒人好几次撮合,女方瞅一眼就拜拜了。那时候没有“拜拜”这个词,有的说得很委婉,向媒人道,以后再说吧!这以后不知是何时何月。有的直截了当地说,人品不错,只是人太矮了,不匹配。也有政治觉悟高的气愤地回答,我咋能与一个小右派睡一张床。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三叔这小铜匠变成了老铜匠,在方圆十里也出了名,婚事却屡屡受阻。三叔心如泄气的皮球,这辈子做无牵无挂的光棍也不算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然而老父的叹息声,快把三叔的双耳磨成茧了。三叔的手艺精湛,老陈在县西也有耳闻,常常口信邀三叔到那里鼓打鼓打,赚个小钱。三叔挑着担子转悠老陈附近几个村,当然老陈家是三叔的落脚点,老陈嫂好饭好菜热情招待,她的女儿也出落成一位水灵灵的大姑娘了。那时,老陈嫂接二连三地生下一串娃子,大女儿小学毕业后就在家带小弟妹。
用现在的话来说,老陈和三叔是铁哥们情深意长,他时时处处关心着三叔这小弟弟。三叔婚姻无着落,老陈也替他着急,在县西介绍了几位,就是个头矮,仍是相处后无果。一次他突然悄悄地问三叔,他的大女儿如何?三叔不知所云,立即回答,有模有样好姑娘,一定会找一个好人家。老陈开门见山,让大女娃嫁给你吧,只是委屈你一下,辈分降一级。这突如其来的话,让三叔一时呆若木鸡,头脑一片空白,稍后清醒,摇头晃脑,讷讷而言,使不得!使不得!那天,三叔的心仿佛被吊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没着没落。老陈的大闺女比三叔年轻十七八岁,机灵又大方,自己又是矮人,仅靠手艺吃饭。老陈的好意,三叔心知肚明,这事哪能成呀!这不是糟了人家闺女吗?三叔配钥匙都是一次成功,这天偏偏给一位老大爷配的钥匙打不开锁,修了好几
次才成。夜里,三叔辗转反侧,觉得这事不合适,第二天一大早,挑起担,逃似的回了家。
老陈见三叔未回信,特地跑了一次县东,把此事向三叔老父陈述一番,老父感激涕零,差点跪地拱手作揖。半年后,三叔与老陈大女儿结为百年之好,成了当地一大爆炸性新闻。三叔人生道路坎坷曲折,姗姗来迟的婚姻却是美满的。婚后,三叔向内敛寡言的妻子开玩笑,你咋会嫁一个大你十多岁的矮人?她回答,爸说过,你不嫁他,谁嫁他!我思想单纯,父言不可违,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把手指向三叔额头一戳,你是一头狗——说得三叔开怀大笑。
三叔现在已做爷爷、外公。他十分感激他的泰山岳父和老伴。人说,女人过三十易老。三叔十分注意练身体,什么太极拳、舞剑、气功都来一手,目的是与妻子拉近距离。现在,三叔三婶站在你面前,你能瞅出她与他年龄相差那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