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吉(教师)
在上个世纪的90年代初,上帝好像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把我们城里的几个师范毕业的学生送到乡村,从此,我们的人生与乡村维系在了一起。
我去的是大罗山南面的一所偏僻的中学。与其说是一所中学,还不如说是一幢破旧的楼房,再在几个阴暗的教室摆上几张同样破旧的桌子和几条板凳。这里没有围墙,四周空荡荡的,一眼可以望到对面的大山;这里也没有厕所,如果要方便就要穿过学校旁边的一个祠堂,祠堂的四壁画满了凶神恶煞,个个都拿着长刀利矛,圆鼓着眼睛,虎视眈眈。所以每次经过的时候,我们都是飞快地跑着,我们生怕在哪一个漆黑的夜晚被他们抓去,成为他们的手下大将。
乡村的景色总是怡人的。走出我的寝室,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我特别爱走中间的那条羊肠小道,旁边有一条小溪静静地流淌。
乡村的夜晚是寂寞的,特别是节假日。由于交通不便,我们也极少回家。偌大的学校只剩下几个外地的老师,心里空落落的,很是无聊。于是,我们就聚在一起,到村口的小店打上几两烧酒,再要几个下酒的小菜,围在昏黄的灯光下,边饮边聊,我们谈学生,谈社会,谈人生,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喝到尽兴的时候,我们也会借着几分醉意高歌一首,或者舞上一曲,内心的不快和烦闷都烟消云散。
最怕的事情莫过于村上的那些“小流氓”来捣乱。在精神生活极度匮乏的乡村,没受过多少教育的他们似乎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弥补他们精神的空虚。他们三五一群,喝得醉醺醺,特别喜欢到女教师的房间来惹是生非。我们一听到他们的声音,害怕极了,飞一般地跑回房间,熄灭电灯,紧紧地锁上房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外面的动静。有时候他们也不死心,拿起石头往里砸,我们几个胆子特别小的,就迅速躲到书桌的下面,佝偻着腰,不敢喘一口大气,等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们才慢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好,安然无恙!
我们就是这样艰苦而又快乐地生活着。每一天,总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工作失意后,有领导鼓励的话语;身体不适,有同事们的嘘寒问暖;误会分歧,有室友的真诚理解。正是这些温暖的细节,给我这段难忘的乡村生活做了最精当的注释。20来岁,是人生中特别善感、多情的季节,过往经历的每一个生动的情节,我精心地收藏着,把它们放在我心中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
日子就像那条小溪一样静静地流淌,
两年后,我打点好我的行李,重新回到了这座繁华的城市。十几年来,我无数次地在黄昏中散步,看见落日,心中就想起在空旷的田野之上,在地平线不远的地方,那一轮圆圆的金黄的太阳。
怀念我的乡村生活,怀念我的一段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