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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业所描绘的当年浙保二院在平阳腾蛟的院址。作者曾为浙保二院总务处教师，新中国建立后任杭州市高银巷小学教师。选自回忆文集《烽火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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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训庙戏台，当年浙保二院院部办公室即设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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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宗祠当年是难童住宿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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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忠训庙（大夫殿）当年是保育院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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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宗祠当年是浙保二院物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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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保二院第二任院长戚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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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宗祠当年是浙保二院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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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3月20日，浙保二院停办时全体师生合影。前二排左15为戚行之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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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祖雄
“六·一”儿童节前夕，我无意中翻阅平阳文化界人士张志正和林声足共同编著的《浙南红都》（新华出版社2006年出版）一书时，发现其中提到浙江第二保育院在腾蛟的经历，只是没有细述事件的具体经过。带着对昔日保育院的深深敬意和对战时儿童的关注，我开始踏上寻访历程。
偏僻而幽静的平阳县腾蛟镇，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人们都知道这里是全国象棋之乡、浙江省历史文化保护区。然而在60年前的抗战时期，腾蛟古镇曾经接纳了400多名难童的往事却知者甚少。要探寻浙保二院在腾蛟的有关情况，难度不小。我通过翻阅史料、实地调查和走访熟悉当地掌故的一些老人，终于进行了比较清晰的梳理。
人杰地灵引客来
在抗日时期，有大批儿童失去亲人，衣食无着，挣扎在死亡线上。为了拯救受难儿童，保护国家未来人才，1938年3月，由全国各党派和社会知名人士共同发起成立“战争时期中国儿童保育总会”。1938年秋，在丽水市碧湖镇成立“战时浙江省第一儿童保育院”（曾迁移平阳顺溪古镇，详见2006年5月30日本报风土版）。1939年9月下旬，在浙江第一保育院已无法再容纳各地抢救出来难童的情况下，浙江保育分会理事会决定：在丽水云和县河上村成立浙江第二保育院。筹建工作于10月初开始，同年11月1日，浙保二院正式成立。
由于日寇的疯狂进攻，浙保二院师生的安全时时处于危险境地。1942年，日寇占领二院所在地的丽水。院舍遭到破坏，又有鼠疫流行。二院被迫多次搬迁，先后漂泊到松阳县的赤岸、云和县的小顺、庆元县的下标，甚至搬到福建省松溪县的大佈乡，1943年初迁至当时浙江省府驻地云和县小顺镇。是年秋，因担心日寇再度进犯，且小顺物资供应困难、价格昂贵，经院方人员多处实地考察，最终决定徒步从云和县经景宁、文成迁址平阳县腾蛟乡大夫殿。
浙保二院选择腾蛟作为定居点，可谓慧眼独具。这里四面环山，不通公路水路，交通不便，却是难童们生活、学习的安全之地。腾蛟又是属于平阳北港地区，抗日救亡气氛浓厚。邻近的山门是刘英、粟裕创办的“抗日救亡干部学校”所在地，凤卧是中共省“一大”会址所在地，水头有回乡教授苏步青、张挺三、陈铎民等于1942年创办的“南雁中学”。这里有一批进步教师、学生以及民主人士，且物产丰富，农产品价格便宜，诸项条件都有利于浙保二院的两大任务：救助战时难童和掩护地下党活动。
从地理位置上讲，大夫殿也是难童学习、生活的极佳场所。大夫殿居腾蛟薛岙、山尾、溪湾、坎头庄各村落中间，系纪念北宋抗金名将薛昌荣而兴建的合院式木构建筑，占地面积1000平方米，留有雕梁飞椽的古戏台和诸多乡贤撰书楹联，文化氛围浓厚。早在1926年，就以庙为校，取名忠训小学。1943年秋季开学伊始，时任校长的林文达接到腾蛟乡长苏宗源先生面谕：“立即搬离大夫殿，将全部校舍让给浙保二院使用，此乃抗战之需，毫无回旋余地；至于贵校迁址何处，务必自行解决，不得依赖政府，国难当头，国人理当为国分忧。”战时命令如山倒，一时间汇聚多方爱心，众人出钱出力，聚沙成塔，数日内就干脆利落地将大夫殿腾空。同年8月下旬，经过体检和消毒后，500余名浙保二院师生（包括部分我党地下工作者、新四军干部、进步人士等）在戚行之院长率领下，经过3个月的长途跋涉，于1943年11月到达腾蛟大夫殿。
同甘共苦渡难关
当时腾蛟小镇人口稀少，浙保二院500多人迁入腾蛟时，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但是为了安全，二院教职工从不对外提及内部事务，除采购人员外出购买粮、菜、食品、药品等必需品外，基本与外界隔绝。难童则进行封闭式管理。
浙保二院在此安置后，总部设在大夫殿，戏台和后殿用作院部和教师办公室，前殿、两廊各6间厢房、右首6间“梦楼”以及位于薛岙村的周氏宗祠分别作不同年龄段学生和带班教师的教学、活动和睡眠场所。夜间按年级同住一间宿舍，铺垫稻草席地而睡，白天卷起铺盖就地教学与活动。杨氏宗祠作为物资仓库，董氏宗祠则作伙房。当时浙保二院还在其右侧圈养家猪、开垦荒地种植蔬菜以改善伙食。用餐时，由各处派人到伙房统一领取带回驻地分发。由于战时经费特别紧张，生活过得十分简朴，不分大小灶，师生同甘共苦，亲如兄弟姐妹，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中，凝结了深情厚谊。位于杉棋垵岭下的碧泉寺（岭下庵）既是二院的医疗所，也是戚行之院长办公与住宿之地。此外，还有部分教职员工住在雁堤庄施姓豪宅楼上。操场则在大夫殿前面的一片空地上。
浙保二院广大师生团结一致，互助互爱，是一个温暖的大集体。师资队伍雄厚，皆为受过良好教育、才华出众、思想进步、并且有着丰富社会服务经验的有识之士。在教学上施行“保教合一、有教无类、注重实践、因人施教”方针，并联系抗日实际，自选自编教材，同时按原有的文化程度编排年级学习，还为年龄特别小的儿童设立了幼儿园，是一所在战争环境中特殊的院校。同时十分注重对难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和革命启蒙教育，每周在大夫殿总部进行一次集会活动，其场面庄严肃穆，使人从心底里升起一股爱国热情。还曾组织过“红五月”纪念活动，演出陕北鲁艺创作的歌剧《军民进行曲》及大合唱《生产大合唱》。在日常生活中，严格按照准军事化进行管理。宿舍里很讲究内务卫生整洁，棉被叠成有棱角的长方形，再用夹板夹过；学生一律住校，一律穿院服；洗脸盆、口杯、牙刷和碗筷，做到规范化存放。
浙保二院既是学校，更是亲密和睦的家庭。在这里，孩子们对年长一些的老师称“妈妈”，对年轻一些的称“大姐姐”或“大哥哥”，同学之间互称兄弟姐妹。这种在患难之中结成的慈爱亲情，是师生们爱国向上精神的生动体现，为孩子们健康成长、迅速成才创造了良好的环境。
浙保二院女强人
浙保二院从创办至结束，共有二任院长，均为女性。1940年2月，戚行之受首任院长戚铮音女士邀请来浙保二院工作，1943年4月，就任浙保二院第二任院长。
戚行之是戚铮音的亲侄女，浙江余姚人，毕业于宁波师范学校，是一位热情开朗、血气方刚的爱国女青年。据当地老人林文达回忆：“浙保二院进驻大夫殿之初，曾与戚行之院长有过几次交往，戚院长待人真诚，思维敏捷，是一位善良、有责任心的知识女性。”正是在她的带领下，浙保二院在腾蛟的两年多时间，是该院自创建以来生存环境最优越、生活最稳定、学习最正常的一段时期。
但是，世事并非总是一帆风顺，这其间发生过一个小插曲。1944年夏季，日寇发动湘桂战役，衡阳、桂林、柳州相继沦陷，二院与重庆总会的汇兑渠道中断8个月之久。经费无着，难童们的生活陷入了绝境。恰在此时，平阳国民党特务觉察到隐蔽在浙保二院的中共党员从腾蛟秘密奔赴四明山根据地的事情，开始加强对浙保二院的监视。这让继续隐蔽在浙保二院的中共党员和进步人士生命受到威胁。
戚行之既要设法解决难童的生活给养问题，又要保护进步人士的安全，深感责任重大。经组织同意，她决定拜访当时的省政府主席黄绍竑及其夫人、省保育分会理事长蔡凤珍。戚行之外表虽是个年轻文弱的女子，但她意志坚强，有胆有识，翻高山、越峻岭、穿丛林、跨沟壑，孤身独行数昼夜来到云和县小顺镇，向黄绍竑及其夫人汇报二院面临的种种困境。强烈的事业心和责任感使戚院长不虚此行，黄、蔡夫妇果然随同南下视察。抵达平阳后，黄绍竑严令平阳县长张韶舞从县财政和储备粮中借款借粮供给二院，并当着戚行之的面训示张韶舞：“从今以后保育院的一切问题由你负责解决，绝不可等闲视之。”至此，张韶舞对浙保二院和戚行之院长刮目相看，除立即解决钱粮问题外，还赴腾蛟慰问，并随身携一木制油漆讲台送给浙保二院。
戚行之邀黄、蔡夫妇南下平阳之举，既解决了浙保二院师生生活上的后顾之忧，也使平阳特务机关再也不敢对其轻举妄动。1944年冬至1945年春，有两批师生安全离开浙保二院奔赴四明山根据地。胆大识高的戚行之以实际行动为革命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在事隔50年后的1994年，当年难童、时任《解放军报》记者、福建《前线报》团级编辑的戴云铮，曾撰文赞誉戚行之女士是“誓与浙保二院共存亡的女强人”。
丰功伟绩载史册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入冬，为了便于复员工作的开展，浙保二院由腾蛟迁至平阳县城的仙坛寺。
1945年12月25日，浙保二院正式宣布撤销。1946年四五月间，二院有家可归的300多名难童在护送队带领下，平安回到父母身边。一些无家可归的难童则由省分会另作安置，也有继续滞留平阳生活和工作的。至此，被社会各界誉为“烽火摇篮”的浙保二院圆满完成了伟大而光荣的历史使命。
浙保二院在腾蛟期间，不仅让腾蛟人民难以忘怀，也在中国的抗战保育事业上留下了光辉一页。许多难童刚到腾蛟时，年龄都在三四岁至十三四岁之间，由于长年跋涉奔波，加上缺医少药、营养不良，战争灾难在他们身上留下深刻的烙印，不少人患有各类残疾。但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和教职员工悉心照料下，难童得以在此休养生息，健康成长，后来大多成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栋梁、各条战线上的主力。同时，浙保二院还成功掩护了几十名党员和新四军干部，使他们重新回到党的怀抱。这些光辉事迹彪炳史册，永为世人所敬仰。2001年，时任浙江省妇联主席的张孝琳为浙保二院回忆文集《烽火摇篮》（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2年出版）题词：“烽火摇篮，伟大母爱”。
令人遗憾的是，如今在腾蛟镇，除当年的建筑多已翻修之外，已很难找到浙保二院在此开展活动的有关遗物了，而知道这段往事的老人大多已离世或年事已高。随着时间推移，历史的真实在当代人的心中将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最后消逝。当蓦然回首时，将很难把握历史瞬间的脉动，这是我们所不愿看到的。
追溯历史，珍惜细微。缅怀过去，是为了将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