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沙兵作品《听报告》
|
 |
|
▲中国人民解放军浙南游击纵队臂章 资料图片
|
|
▲沙兵作品《浙南游击区小学》
洪水平
一台旧油印机,一块旧钢板,两枝铁笔,一筒蜡纸,几盒油墨,浙南游击区的报纸在山坳里诞生了。当时我只有20多岁,火热青春与这段峥嵘岁月紧密相连。
地方新闻捷报频传
1947年5月1日,浙南特委的机关报《时事周报》创刊号出版了。周报原为四版,每版2200字。1948年4月,扩充为每期六版。1948年7月1日起,改名为《浙南周报》。
周报版面的安排,大体上是第一、二版国内新闻和社论,第三版为国际新闻和本地新闻,第四版为副刊。但版面并不固定,完全视这一期的内容而定。
随着浙南革命局势的发展,地方新闻的内容渐渐起了变化。前期,主要是揭露蒋政权的苛政和国统区人民的苦难;后期,战斗胜利的消息,占了主要地位。
如果能够保存当年全套报纸,那真是弥足珍贵的历史文献。浙南游击纵队各部所有的重要战斗,周报上几乎都有反映,集中起来,简直可成为武装斗争简史。比如1948年8月26日第三版上,就有三则报道:《永嘉温溪埠头,我人民武装某部歼灭蒋匪一个分队》《瓯北岭头附近,歼灭敌一个分队》《人民武装在绿嶂埠头消灭恶霸潘善藏》。这些胜利消息,对游击区军民,特别是身受压迫剥削之苦的国统区人民,是多么激动人心呵!
截止到1949年2月的10个月间的战绩委实够好看的:消灭的敌人计浙江保安团3个营部,10个整连,5个整排,加上地方部队4个中队,21个分队,共1336人以及数量可观的枪械弹药统计。当年的读者,从这些数字中,就能听到国民党政权行将崩溃,人民战争胜利就在前头的脚步声。
木刻作品别有特色
周报的副刊有两种,一是《新民主》、二是《画刊》。
《画刊》是周报的骄傲,拥有沙兵、子颐、怀江三位画家。当年他们在画坛上已小有名气,上山之后,画刊就办起来了。他们学会了用铁笔在蜡纸上作画。这种工具,委实不宜于搞造型艺术。但在他们手里,居然线条流畅,笔触有力,无论是漫画、素描,还是连环画,都保存了个人独特的风格。《画刊》几乎每期有木刻,要用手工磨出这2000幅(有时一期3张,即6000幅)木刻来,谈何容易!于是就搞革新:先在一段木头上垫些废纸,将报纸放在上面,在其上面摆好木刻板,再放些破布之类的缓冲物,再盖上一块木头,一人扶住这“夹心饼干”,一人手抡石杵,猛力敲击,一举成图,而且图像清晰。这种印刷方法之奇特,很有资格上《工艺无双谱》。用这种办法印刷的木刻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居然印了好几百本。解放后,被军事博物馆发现了,据说是全国以画集形式表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唯一版本,征集了去,至今陈列在北京军事博物馆橱窗内。
还得说说精通地理的林远同志。他是上海暨南大学地理系的学生,博闻强记,脑子里仿佛有一本地理图册。电台收到的电讯,总有漏抄、不明之处,倘是地名,哪怕是一个小地名,他都能准确无误地校正或补上。周报上所有的地图,都是他绘制的,而所凭的,不过是一本普通的分省地图,那上面的地名,还没有他脑子里的多。
小小报刊显示威力
周报和她的姊妹报纸发行数只有数千,但拥有的读者却数以万计。1947年,浙南党员23000人,解放前夕,党员40000人,部队10000人,可以说都是“基本订户”。而她远远不止起指导工作、传递信息、鼓舞斗志的作用,有些功能是意想不到的。
瑞安肇平垟支部有一则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肇平垟靠近塘下镇,镇上有一个国民党警察所。游击队在这附近常活动,这些警察大坏事不敢干,但常扰民,敲竹杠,吃白食,调戏妇女,令人可恨。一天,肇平垟的几个党员悄悄地把一份周报放在警察所中堂桌子上。警察们发现了,远远地围着看,好久好久,竟没有一个敢去碰一下,仿佛这是一包炸药。吓得这些“黄狗皮”六神无主的,当然不是这区区的几钱重的纸张,而是她的出现,使他们直接感受到共产党的威力和国民党统治的脆弱。
游击生活苦中作乐
温州气候温暖,恰如其名。但游击区某些地方海拔七八百米,主峰巾子山1300米,冬天还是很冷的。游击队员却是两个人一条棉被,两斤半重。整个浙南游击队,除了司令员龙跃同志有一条夹裤外,全部穿单裤过冬。这种穿着的情况,到了1947年才稍有改善。
游击队员睡泥地、过溪水、冒雨行军,是家常便饭,关节炎是常见病。只是我的关节炎来得厉害,大腿小腿肌肉萎缩,膝盖水肿,迈不开步,拄着拐杖也无法行走。1947年,经特委领导批准,做了一条中国式的棉裤让我过冬。事后才知道,这是浙南游击根据地坚持斗争14年来唯一的棉裤。
共产党人刻苦节俭,廉洁奉公,几乎令人难以相信。游击区的机关工作人员的供给标准,还是刘英、粟裕同志在三年游击战争时期定下来的,一直未变。除粮食外,每人每日三钱油、三钱盐、菜金五分钱还包括柴火费,零用钱每月五角。物价涨了,大体上按米价换算。实际上连这一标准也不能保证。抗日战争期间最困难的时候,每年只发一双鞋子、几双草鞋。解放战争时期,局面大了,但生活标准仍没有变,每人每月发相当二十斤大米价值的零用费。一个月的零用费,集中起来买点肉,打一次牙祭,基本上就用光了。大多数人都是二十岁左右,又是经常“一天消灭六个师”的,馋得厉害,一顿吃斤把肉,不在话下,而那肉除了放点盐外,毫无其他佐料。
所谓“消灭六个师”,是宣传部里流行的一句笑话。山区不产大米,番薯丝是主粮。菜金有限,常常是萝卜丝下饭,一天三餐,每顿两丝,一天就消灭了六个丝(师)了。
物质生活贫乏自然还不止这些,比如医疗条件就很差,人们在背后称我们的医生为“红白医师”。红的指红汞水,白的则是阿斯匹林。她得此雅号,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药来,并非医术不高明也。卫生条件也是如此,晋朝文人王猛“扪虱而言”,我们个个可与古人“媲美”,身上虱子着实不少,而且扪起虱来,同样“旁若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