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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学新的糖画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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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糖浆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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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转动指针购买糖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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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勺子晃动，糖龙逐渐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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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成型的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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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状各异的糖画前围满了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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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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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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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康宝 文/摄
糖画，读着这个词，就能想象出它是用糖制作成的画。有关资料显示，这种将白糖熬稀，通过传统技巧在石板上制作的画已有500多年的历史。糖画最早可上溯到明代成化年间，当时民间有一种风俗，即每到新年，上至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都要祭祖和祭神。在供品中，就有一种用糖制成的动物、花草等形象。据记载，糖画制作技艺最早源自四川民间，后来在全国各地流传。随着时代发展，糖画后来演变成了民间的一种传统技艺，不但可观赏，同时还能品尝。
如今在温州地区，糖画又是以怎样一种姿态生存于民间呢？一次偶然的机会，笔者邂逅了来自文成县的糖画艺人蒋学新。
山城设摊，糖画备受青睐
3月末的一天，阳光灿烂。泰顺县城的文化广场上，蒋学新的糖画摊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有馋嘴的小孩，也有看热闹的老人，更有瞧稀奇的年轻人。自从一周前来到泰顺县城摆起糖画摊后，蒋学新就一直没能离开这里，并非有人刻意挽留，而是糖画生意太“闹”了。每天从早上8点出摊到下午5点收摊，他的糖画摊始终被人包围，在人们的一片啧啧赞叹声中，专门用来插糖画的棍子上的糖画不断少去，又不断地在增添。
伫足在蒋学新的糖画摊前，只见他右手执勺，从案下化糖的小锅里舀出一勺糖稀，以勺为笔，以糖稀为墨，以一把自制的刀片为辅助，只见那勺子落在抹了层油的白色大理石板上，婉转迂回，时慢时紧，细细的糖丝便随着勺子上下左右晃动，在石板上画出了一幅龙的图案。大到龙头，小到鳞甲，每一处细节衔接都显得紧凑完美。完成这些工序后，压上细竹签，稍作几秒停顿，蒋学新又用刀子平贴着石板，轻轻一取，一只腾云驾雾的金黄色飞龙就展现在众人面前，整个过程不到30秒。绝妙的糖画技艺赢得众人一片叫好声。
蒋学新完成了龙的制作过程，随后举起金黄透明的龙，笑着将它塞到身旁一个衣裳褴褛的小孩手中：“不收你的钱，拿去吃吧！”众人见状又是一片赞扬声，他赶忙谦虚地解释：“糖画本来就不值钱，每次摆摊，发现没钱又想吃糖画的小孩，我都会送他们一个，毕竟人里头也有贫富啊，可不能冷落了穷孩子的心！”
路遇战友，偶学糖画技艺
蒋学新是文成县黄坦镇人，今年52岁，从事糖画已有24年。看着他娴熟的糖画技艺，你一定会误解，他的糖画手艺要么受过专业培训，要么就是祖辈流传下来的。其实不然，他的这门绝活完全是半路上“捡”来的，只是这活一上手后，竟然难以割舍，转眼已是24年。
1978年，蒋学新参军到青藏高原修筑青藏公路。1981年退伍回来后， 在家里务农。1985年，28岁的蒋学新在福建永安市打工，一次路过一条马路边时，无意中发现路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前围满了人。他好奇地走上前去，看到那糖画师傅把普通的糖汁倒在石板上，一倒一摊，仅几个简单的动作，黄色的糖汁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个造型各异的动物。蒋学新不由自主地在摊子前伫立下来，观赏得津津有味。就在这空隙里，做糖画的师傅突然喊了他一声：“班长”。蒋学新愣了一下，以为对方叫错了人，可是看到对方撂下手中的勺子，又拉住他的手，报出自己的名字，蒋学新这才认出做糖画的师傅，竟是当年在青藏高原上一起修过路的四川籍战友。
那一刻，当年的战友撂下生意，拉着蒋学新热情叙旧。战友情深，见班长还没什么稳定的工作，战友劝蒋学新跟他学做糖画，以便将此当作谋生手段。于是每次战友外出摆摊，蒋学新就默默地站在他身后观看，将一些技巧牢牢地记在心里。
“其实从真正意义上说，我跟战友学的糖画应该叫做‘四川糖画’，最早是从四川传开来的。”蒋学新说：“它和我们温州民间传统手艺捏糖人不同，糖人靠吹，糖画则靠勺子在石板上画。正因为站着看做糖画是种享受，抓着糖画可当观赏品，而吃在口里亦是食品。所以很多人对这门手艺的好奇心比较强，但是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初学糖画，曾经熬焦糖汁
蒋学新站在战友的身后，只看了3天，就把做糖画的一些关键技巧记在了心间。但是学艺领域有句话：“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为了掌握好这门技艺，后来的日子里，蒋学新在糖画上没少下功夫。
提到做糖画的难处，蒋学新最有感触的就是熬糖汁。他坦言：“糖画做得是否好看，关键在于熬糖的功夫是否到家。熬糖汁时的火候直接影响到糖画色泽和作画时的流畅度。我刚开始学时，很多地方都是靠个人摸索，出门摆摊之前，在家里独自练习好一阵子。那时因为火候掌握不到位，很多次都把糖汁熬焦。如此反复多次后，技术才逐步达标。”
入了门道后，蒋学新开始外出摆摊，最早曾在市区杨府山一带的小学门口卖过糖画。在经济不是很发达的年代，当时一个糖画只能卖到一角或者两角钱，蒋学新依然乐此不疲。
糖画属于薄利多销的手艺活，不可能让蒋学新在经济上获得巨大财富。但是在过去的24年里，他挑着糖画担跋山涉水走街串巷，行迹遍布全省。虽然一路艰辛一路风雨，却从来没想到要放弃手艺。重提往事，他如此解释：“因为结缘太深，如今难以割舍。每当看着自己熬的糖汁，经过加工变成一个个动物，内心着实感受到一种旁人所无法感受的美感和惬意，我想或许这就是民间技艺的魅力所在吧。”
小巧糖画，蕴藏生活乐趣
蒋学新做糖画，使用的家当非常简单：一口熬糖浆的锅，一块作画用的大理石板，一把舀糖用的小勺子和起糖画的刀。这几样简单的工具却创造出糖画技艺中一个个精美的造型，地上走的，天上飞的，树上爬的飞禽走兽，各具形态，活灵活现。
世间万物都有规矩，糖画技艺也如此。蒋学新的糖画摊子另一端有一个方形盒子，里面画有一个圆圈，中间有一指针，圆圈边上画有20多种飞禽走兽，还写着“公平交易”、“祝君好运”等字样。买糖画的人，交了5角或1元不等的费用后，先得转动盒子中间的指针，再按照指针所指的动物，才可领取相应造型的糖画。
蒋学新说，之所以设置了这样一道程序，考虑到两个原因：首先是遇到人多时，难免拥挤，糖画是易碎品，被碰落的话肯定支离破碎。先转转盘再取糖画，能让摊位前的秩序顺当起来，做糖画的人也能有条不紊地制作糖画，无形中规范了一种礼让的秩序；其次则是增强了买糖画的趣味性，通过转动盘内指针，确定糖画的大小，让人在转针的过程中，享受到一番碰运气的乐趣，同时也为糖画增加了一份情趣。
初中没毕业的蒋学新从未接受过正规美术知识教育，但是他所做的糖画造型里的飞禽走兽，仿佛一旦赋予其生命，便会行走腾飞的样子。他笑着说：“一半靠个人的感悟和天赋，但我一开始画的时候，也不是很顺利。有时动物做出来了，内行的人看到糖画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往往都喜欢指手画脚。我非常珍惜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对糖画的缺陷逐步完善修正， 糖画也就日趋形象生动起来。正是这样的逐渐积累，使我如今每做一个动物时，糖汁还在勺子里，心里早就有了一幅完整的图形。”
经过20多年的锤炼，蒋学新已经掌握了众多飞禽走兽的糖画技巧。但是他表示，民间技艺是无止境的，如今在摆摊过程中，他仍然抱着学习态度，一边画一边学，并且尝试着不断创新，力求为糖画造型增添更多的神韵。
7个徒弟，如今没再坚持
糖画作为民间的一项传统技艺，说到接班人一事，蒋学新最为惋惜的就是，目前想学糖画的年轻人并不多。
早些年，蒋学新在文成和瑞安一带做糖画时，先后有5个年轻人对他的糖画技艺产生兴趣。“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看见他们想学，就毫无保留地把糖画技术传授给了他们。但是把技术学到手后，如今这5个徒弟却没有一人从事糖画制作。这多少让我有点失望。”蒋学新又说：“但这也是能够理解的，因为糖画不像有些手艺赚钱快，同时做这门手艺需要发自内心的热爱，并把心沉下来。如果想着要赚大钱，靠做糖画自然是不可能的事。这也是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学做糖画的因素之一。”
2007年，蒋学新在丽水市青田县城摆糖画摊，又遇到两名一心想学糖画技艺的年轻人，他们分别是来自西班牙和意大利的两个华侨青年。在街头看见蒋学新的糖画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提出要拜师。看着小伙子真诚的态度，蒋学新最终答应了。在青田5天的时间里，两个年轻人掌握了基本的制作糖画技巧，表示到了国外后，还会继续练习。
转眼一年过去了，两个徒弟却再没和蒋学新联系过。蒋学新觉得能学到一门民间技艺其实并不容易，既然已经学了，最好能坚持下去，毕竟如今的社会，懂得此道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蒋学新为他的技艺无人传承而担忧，但是感觉宽慰的是，凭借着这门手艺，他曾到瑞安市安阳镇的一所小学教小学生们制作糖画。
“学校里把糖画当成一门民间艺术，让孩子们从小接受传统教育。我先后去了两次，教会了那里的孩子制作一些简单的糖画。他们可高兴了。虽然这些孩子将来不一定就干这个，但是学校的做法还是值得推崇的。因为这样做，至少能让孩子们明白，什么叫糖画，它的制作方法是怎样的，让孩子们从小对它有个认识。这对民间传统技艺来说具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只要有人热爱，肯学，传统技艺就不会失传。”蒋学新最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