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京从事文化行业的我市媒体人、中国民俗学会会员张琴积五年调查夹缬的成果,由学苑出版社出版了专著《中国蓝夹缬》,对夹缬的原料、印染、版刻设计等一整套流程作了详尽记录,对其流行地区(尤其是温州)的民间文化进行历史与人文分析,揭示了盛衰之谜。
《中国蓝夹缬》一书提出“蓝夹缬”的概念,认为其纹样为昆曲乱弹戏文,可划分为“打八仙”、“拜团圆”、“尊像会”、“叙事施”、“亮相苏”、“工农兵”、“染坊秀”七个阶段,上述说法被认为是填补了国内外该领域的空白。
▲晾晒中的蓝夹缬。蒋文广摄
▲昆曲《白兔记》蓝夹缬老纹样:出猎
▲行走和记录是田野工作者的常态
张琴
2001年7月,我在写作“温州手工艺古村落”系列时,来到乐清中雁荡山区的靛青村——黄檀硐。该村当年出产的靛青主要用于染坊制作蓝夹缬。但是在记录时,我发现村子里的老人们对于二三十年前的靛青往事已记忆模糊,年轻人更是基本不知蓝夹缬。直到我设法从一位老婆婆的柜子里翻出一床闲置的蓝夹缬,彼此间的问答才逐渐热闹起来。
这种情形当时让我十分吃惊。因为蓝夹缬原是浙南民间的婚嫁必备用品,和日常生活密不可分。我记得小时候,年年六月,总能看到嬷嬷婶婶们将一床一床的蓝夹缬铺在场院里“晒霉”。阳光下的蓝夹缬连绵成片,沉静的蓝与白图案清新悦目,常常引诱我赤了双脚,偷偷地在上面跑上几个来回……
但是刚刚过去二十多年,美丽的蓝夹缬竟已远离我们的记忆?
我决心把这个记忆尽量完整地追寻回来。回到温州市区后,从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的潘一钢先生处,打听到苍南尚有一位薛勋郎师傅在断断续续地制作着蓝夹缬。但是在这个最后的蓝夹缬作坊里,我遭遇了台湾汉声杂志社的《夹缬》专辑,已经抢先一步对夹缬进行了田野调查与文字记载。
可以说,当时“汉声”的《夹缬》给我的打击是巨大的。因为从工艺角度,我知道自己已无法超越它。而跟在人家身后拾牙慧,一向不是我的风格。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反复揣摩,努力找寻它的“盲点”所在。这个“盲点”后来被我找到了——蓝夹缬的地域文化内涵,被“汉声”整个地忽略了。
明确方向后,我开始记录蓝夹缬的使用习俗、流传地域及其传承各道工序的艺人身世、遍布浙南地区的染坊染店等内容。当时的工作状态经常是左手拿着一张被我反复标注过的地图,右手拖着一只简单的行李箱,“通,通,通”地疾走在乡间小路上。大约有两年多的时间,我没有休息日和节假日。
跑得虽然辛苦,第一手材料倒也收获多多。但我的心始终悬着放不下来。因为我觉得,我只是在记录,仅仅在记录;我希望有自己的观点,但我始终找不到这个“质”的突破口。
我怀着心事继续行走在田野。2003年11月底,在一个偏僻的山村,我第一次看到早期的戏文蓝夹缬。当天碰到的纹样是昆曲《白兔记》。当边框的白兔,提着水桶的李三娘、戎装的咬脐郎,清清楚楚地摆在我面前时,我打心底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
这一天对我个人或蓝夹缬来说,可能都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自“汉声”的《夹缬》发行以来,国际工艺界对中国夹缬的关注便一直未中断过,日本京都大学的几位学者早在几年前就试图解开蓝夹缬的纹样之谜,但是可能由于文化的隔阂,始终停留在“中国的民间有重男轻女的习惯,所以你们的夹缬上印着的都是男孩子”(大意)层面;而国内,更是一片空白。
此后我的调研方向便转入对蓝夹缬老纹样的大量掌握和逐个破解上。五年来,我看过的蓝夹缬不下于2000条。在这个基础上,我试着将蓝夹缬的纹样划分为七个阶段,并根据各阶段的特点,一一予以命名。如果我的这本小书有可取之处,我想,最主要的就应该是这部分的内容了。
写到这里我应该感谢温州的媒体。2000年3月至2005年2月,我先后在《温州人》杂志社和温州都市报工作,蓝夹缬前期调查的完成离不开工作岗位的便利和领导的支持。另外也要感谢多年从事地方文化研究的沈沉先生、李子敏先生、叶大兵先生等,因为有他们的积累在前,才使我的工作有资料可查、有老师可请教。还有温州戏剧界的前辈林植民先生、翁凤渺先生、黄宗生先生等,都曾经对我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不厌其烦地赐教过。
当然,相关蓝夹缬的各位民间艺师,这几年和我的接触就更频繁了。像薛勋郎师傅,更是成了我的老朋友。他的小作坊长期面临的困境,一直让我无法释怀。
时代的步伐谁也无法回避,几千年的乡土文明正在瓦崩云逝。我无法用言语表述我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和热爱,唯愿我笨拙的努力,能为她留住一些些的回忆。
本书出版时,适逢浙江省有关部门为响应今年6月10日为第一个中国文化遗产日,而由中国丝绸博物馆领衔制作蓝夹缬专题展览。我的这本小书因此荣幸地被展览会定为展出内容之一,并将有首发式及“蓝夹缬戏曲纹样”讲座等活动。对我个人来说,也算是多年辛劳的一点安慰吧。